《小王子》中的「馴養/馴化」是什麼意思?從 tame 到 apprivoiser 的追尋

摘要

  • apprivoiser 翻成馴養、馴服,乍看很突兀。
  • apprivoiser 是馴服;從陌生到熟悉、建立關係。
  • 為了兼顧哲理和力度,翻成刺眼的用語是可以接受的。
  • 語言是文化的一部份;學習新語言,就是學習另一種文化。
  • 讀《小王子》不需要學法文;但會法文可以多品出 1% 的味道,能讓生活更有趣。

這個字這樣翻怪怪的

在第 21 章,小王子碰到了小狐狸,小狐狸要求小王子「馴服」他。

小狐狸解釋「馴服」的意思是「建立關係」。

接下來是小狐狸教導小王子,一連串「如何建立關係」的建議。

我的疑問是,中文翻譯用「馴服」感覺很奇怪。

因為這是一種控制、教化、上對下的關係;

寫出這種暴力、父權式的、強迫性的內容,好像打破了我對童書的期待?

回到英文版看看,馴服是用「tame」這個字;

法文原版是用 「apprivoiser」。

這裡是 chatGPT 說明 apprivoiser 解釋成「建立關係」的用法

這裡有一些用法範例,顯示「apprivoiser」在法文中用來表示建立關係、理解和相互尊重,而非單純的馴化或控制:

  1. 在人際關係中:
    • « Il a fallu du temps pour apprivoiser son collègue, mais maintenant ils travaillent très bien ensemble. » (他花了一些時間來與他的同事建立關係,但現在他們一起工作得很好。)
  2. 在新環境適應方面:
    • « Après avoir déménagé, il a dû apprivoiser son nouvel environnement. » (搬家後,他不得不習慣他的新環境。)
  3. 在心理適應方面:
    • « Elle a apprivoisé ses peurs et est maintenant capable de parler en public. » (她已經克服並習慣了自己的恐懼,現在能夠在公眾面前講話。)
  4. 在感情建立方面:
    • « Apprivoiser l'amitié de quelqu'un peut prendre beaucoup de temps et d'efforts. » (建立某人的友誼可能需要很長時間和很多努力。)
  5. 在相互理解上:
    • « Ils ont apprivoisé leurs différences et ont appris à travailler ensemble. » (他們已經接受彼此的差異,學會了一起工作。)

這些例子展示了「apprivoiser」不僅僅是馴化的意思,更多的是指透過時間和努力,逐漸建立起的理解、尊重和信任,這與單純的上下從屬或控制關係有本質的不同。因此,在中文翻譯時,將其解釋為「建立關係」會更加貼切,能更好地傳達原文的意涵。

網路上 apprivoiser 的討論

但事情還沒有結束,上網看看,原來不止我有這個疑惑。

知乎上的討論,有《小王子》譯者的想法
参考《小王子》周克希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.5第1版 2015.10第18次印刷节选

(初版译序:)

第二十一章里狐狸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(后来反复出现的)概念,法文中用的是apprivoiser,这个词当然可以译成“驯养”或“驯服”。这样译,有词典为依据。然而问题在于,作者到底是在怎样的语境中使用折合词的呢?要弄明白这个问题势必就得细细品味上下文,把这个词放在这个问题,势必就得细细品味上下文,把这个词放在上下文中间去体会它的含义。而这时候,译者很容易“当局者迷”。我一开始就迷过——先是译作“驯养”,然后换成“养服”。放在上下文中间,自己也觉得是有些突兀,但转念一想,既然是个哲学概念(狐狸在这一章中以智者的形象出现),有些突兀恐怕也可以容忍吧。后来有位朋友看了初稿,对这个词提出意见,还跟我仔细地讨论这段文字的内涵,我受他的启发,才决定改用“跟……处熟?”的译法。

(再版译序:)

书中有个词,原文apprivoiser,相当于英文的tame。我一开始译成“跟……处熟?,重新印刷时改成”跟……要好”。但这次再版,我又改成了“驯养”。这样改,我有一个很认真的理由这个词“确实不是孩子的常用词”——我的一个法国朋友这样告诉我,法语是他的母语。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“跟……要好”(它比“跟……处熟”自然)虽然明白易懂,但缺乏哲理性,没有力度。而apprivoiser在原书中是表现出哲理性和力度的。我的第三个理由是:译作“跟……要好”,当时就并不满意。后来跟许多朋友讨论过。其中有个大人,叫王安忆,她劝我“两害相权取其轻”。还有个小男孩叫徐振,年纪大概跟小王子差不多,他告诉我“驯养”的意思他懂。我听了他们的话,又想了半天,最后用了“驯养”。

  • apprivoiser 本身不是兒童常用字。
  • 翻得太淺缺乏哲理和力度。
  • 各種譯法,只能取最小傷害值的那一個…
人際關係,是心甘情願豢養與被豢養

這好像是個報告,中間提到了《小王子》的apprivoiser ,用的是「豢養」這個字。

我覺得照這個說法,好像也不錯。

這也許是最溫和的說法,我喜歡他的洞見

摘要

  • Apprivoiser除了與tame意義相同外,還有將人帶出外殼的意思。因此它可以用來表示馴服動物,或與害羞或沉默寡言的人交朋友。它並不一定像英語中的「馴服」一詞一樣意味著不平等的關係。
  • apprivoiser的雙重意義似乎只是為了文字遊戲,而不是為了改變關係的本質。
  • 你永遠無法馴服一個潛在的朋友。
  • 欣賞《小王子》需要學法文嗎?也許不會,這本書的英文版仍然很有趣,並且具有類似的情感價值。如果說每個人都應該學習其他語言來獲得額外 1% 的上下文和細微差別,那就有點誇張了。也就是說,多出來的1%讓我的生活變得更有趣。
法文的「馴化」有兩個詞 domestiquer、apprivoiser
以此為線索,用 chatGPT 解釋這兩個字的差異

在法文中,「domestiquer」和「apprivoiser」這兩個詞都與與動物相關的行為有關,但它們有著不同的含義:

  1. Domestiquer (馴化、馴養)
    • 「Domestiquer」指的是將野生動物進行馴化,使其能夠適應人類的生活環境,進而用於農業、家庭、或其他人類活動。這個過程通常涉及到一個物種的遺傳選擇和長期的人工干預,使動物的特性變得適合於人類的需要。例如,馴化狼成為家犬,或馴化野馬成為家馬。
    • 例句:「Les chiens ont été domestiqués il y a des milliers d'années.」(狗在幾千年前被馴化了。)
  2. Apprivoiser (馴服、建立關係)
    • 「Apprivoiser」指的是與特定的動物建立信任和親密的關係,使其不再對人類感到恐懼或敵意。這與「domestiquer」不同,「apprivoiser」更多關注於個體之間的關係,而非改變一個物種的行為。這個詞也被用來比喻地描述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建立。
    • 例句:「Il a réussi à apprivoiser l'oiseau sauvage qui vient maintenant manger dans sa main.」(他成功地馴服了那隻野鳥,現在它會來他手上吃東西。)

總結來說,「domestiquer」與物種的長期馴化和適應人類生活有關,而「apprivoiser」則更著重於建立個體間的信任和親密關係。在人際關係的比喻中,通常會使用「apprivoiser」而不是「domestiquer」。

我的想法

有點哲理的東西,很難簡單的翻譯成另一句短語。

兩個不同文化的文字,其實是很難一一對映的;因為用一個句子去解釋,總有遺漏,必須要用更多的角度和比喻去解釋,這就免不了讓翻譯變得又臭又長、難以閱讀。

難怪說,學習新語言,就是學習另一種文化。

其它的聯想

每日使用的器物,是否也是種apprivoiser?

在《日日事物》中,可以感受得到作者對餐器、茶器等的喜愛。

這種喜歡、羈絆,是否可以看到「馴化」呢?